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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焦語文真問題】“深度學習:促進學生言語智慧發展的新動力”之二│李海林:語文學科如何“深刻地學習”?

發表時間:2020-05-09 13:04



【摘   要】語文學科的深度學習主要是指留下深刻痕跡的學習過程。其成果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可能是語感,也可能是思維。在語文教學中,對學生閱讀初感的“深加工”是思維培育的基本通道,在學生無疑處設疑是起點,而通過活動來引導學生的思維運作是一種操作性強的形式。


【關鍵詞】閱讀初感   語文知識   活動


深度學習很容易理解為“學習有深度的知識”。如果說在其他知識學科,這種理解還有一定的合理性的話,那么這樣來理解語文學科的深度學習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恐怕就有點片面和狹窄了。語文課程是一門學習祖國語言文字運用的綜合性、實踐性的學科,它的語用性質決定了其知識層級的整體性、融合性,也決定了語文學習的生成性和積淀性。所以為語文知識分層很困難,把語文學習理解為逐層學習知識的過程,也不太符合一個人語文能力、語文素養形成的實際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在語文學科,所謂深度學習,是指“深刻地學習”,其標志,主要是“深刻的學習痕跡”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學習有深度的知識,可能給學生留下深刻的痕跡,也可能只留下淺層的痕跡;簡單的知識或技能,可能給學生留下淺層的痕跡,也可能留下深刻的痕跡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不是在學生心里留下深刻的痕跡,與學習內容的深淺,并沒有對應關系。這正如我們看繁復的《清明上河圖》,與看豐子愷寥寥幾筆畫成的漫畫,哪一幅畫在你的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象,很難說一樣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對語文學科來說,深度學習主要是指一種學習方式。如果這樣來理解“深度學習”,那語文學習中的所謂深度學習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就好概括了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語文學習的目標,無外乎兩個:一個是語感發展,一個是思維發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所謂語文深度學習,就是指在語感和思維上留下深刻痕跡的學習過程。在語感培養方面,這個“深刻痕跡”的學習過程是怎樣的,我們另文再述。本文略述思維培養方面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個留下“深刻痕跡”的學習過程有哪些特征,以及我們如何構建這樣的一個留下“深刻痕跡”的學習過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受篇幅限制,我不可能在具體方法上展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主要是講基本策略。


一、把學生從“自以為懂”教到“不懂”,這種“逆思維”是思維的深化


同學們在進教室上數學課之前,也許他知道今天要上勾股弦定理這一節,但他知道自己是不懂勾股弦定理的,所以他要來上這堂課。如果他課前看過教材上的這一節,他甚至更知道自己不懂其中的內容。第一是不懂,第二是知道自己不懂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是數學這一類知識性學科的學習狀況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但語文課不是這樣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學生下一節課要上《荷塘月色》,只要上課之前他看過一遍,基本上都覺得自己看懂了。沒有哪一個字不認識呀。學生看任何一篇課文,他們都會對課文有一個基本的感覺、認識和看法。在教學論中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學生首次閱讀課文后對課文的基本看法和判斷,我們稱之為“閱讀初感”。


學生的閱讀初感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語文教學的寶貴的教學資源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所有忽視學生閱讀初感的教學都是錯誤的。但是,閱讀初感之所以是“初感”,就是因為它是初級的、不完整的、有缺陷的,是需要提高的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完善的。這正是語文教學的意義之所在。在語文課中,所謂閱讀教學,就是將學生的閱讀初感,提升到所謂“理想閱讀”,閱讀教學的目的,就是幫助學生實現這個轉變。


而要實現這個轉變之前,有一個環節必不可少,就是要讓學生知道:我自以為讀懂的,原來并不是這么回事,我并沒有讀懂。如果閱讀初感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自以為知道),這一環節,這就是所謂“知道自己不知道”。

從“不知道”到“知道”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是一個正向的過程,相對是更容易些。要讓學生從“知道”(自以為知道)到不知道(知道自己不知道)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是一個反向的過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一個“逆程序”,其心理、思維過程,頓時復雜了十倍。對語文教學這種從“知道”到“不知道”的過程的研究,現在似乎不多。但筆者覺得,這是語文學科深度學習的第一關、第一要。其深刻就在于這種“反向”思維過程。這個過程,有時甚至會令人大吃一驚:原來如此。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有過這樣的經歷:原來以為自己讀懂了某一部作品,等到自己年齡大了一些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有了一些人生的經歷、閱讀的積累,回過頭來再看這部作品,才發現原來我們自以懂了的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其實只是皮毛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中小學的閱讀教學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其實只是把這一種經歷,提前到課堂里實現。而這,正是語文教學的價值之所在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如何幫助學生實現從“知道”到“不知道”呢?首先要反思自己的“閱讀初感”,找出閱讀初感的核心命題,然后用閱讀初感的核心命題來對照文本的主體框架和細節,發現其中的矛盾處,然后不斷修訂甚至否定自己的閱讀初感,以順應文本結構和細節。這個過程,我們可以稱之為“用文本干預自己的理解過程”的策略。這是語文深度學習的基本方法。


二、用語文知識在無疑處設疑,是學生語文思維機制培育的起點


最近聽了一堂說明文的教學,老師帶領學生逐段細讀課文,用填表格的方式總結了每一部分的內容,老師講得很清楚,同學填表也很順暢,教學任務完成,師生都很是愉悅??煜抡n的時候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聽課的一位教研員站起來問同學們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你們都讀懂了這篇課文嗎?同學示意他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都讀懂了。然后教研員說,那你們能不能就這篇課文提幾個問題呢?這篇課文是寫南極概貌的,有同學想了一會兒,問:老師你去過南極嗎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還有一個同學們問,現在去南極要花多少錢?顯然,這篇課文同學們讀了一節課,整個思維狀況還完全在文本之外,根本沒有進入到文本的內部里去。這就是所謂假性學習,用深度學習理論的話來說,就是典型的淺層學習。


實際上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文本有兩個不同的結構:一個是文本內容的邏輯結構,即文本講的那個道理(知識)的層次結構;一個是文本的思維的邏輯結構,即文本講道理(知識)的時候所采用的邏輯推導方法和步驟。學生能否有深度學習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關鍵不在是否抵達文本內容邏輯結構的哪一個層次,而在于是否抵達了文本的思維的邏輯結構,即是否獲得了文本講道理時所采用的邏輯推導方法和步驟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前面這堂課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也許在文本內容邏輯結構上,學生抵達了文本的某一層次,但在抵達文本的思維邏輯結構這個方面,則完全尚未啟動,學生對文本陳述道理(知識)時的邏輯推導方法和步驟,尚處在隔膜狀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學生學完這篇課文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腦子里尚未形成關聯這篇課文的思維機制。


現在的問題是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如何才能形成這種思維機制呢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對文本的疑問,一定來自一個比文本結構更大的結構。在閱讀中,將文本放入這個更大的結構中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才能生發出疑問。這個比文本更大的結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肯定不是文本本身,而是從許多同類文本中總結出來的、與該文本相關聯的“知識”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例如,一般說來,闡明某個觀點的文章,都包含了“觀點”“事實”和“推斷”三個要素,“觀點、事實和推斷”就是闡明文的知識。閱讀闡明文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離不開“觀點、事實和推斷”的知識的運用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比如我們在教朱光潛的《談談詩與文學的趣味》時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首先介紹了“觀點、事實與推斷”的知識(或者在學習文本過程的恰當時機引入這一知識),然后帶領學生分辨朱光潛的文章中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觀點,哪些是推斷,學生以列表的形式分門別類后,馬上就有了一個疑問:因為面對同樣的事實,學生發現自己的觀點與作者的觀點有不同。有的學生的某些觀點,與作者的觀點有一部分相同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但做推斷的時候,并不能完全走到作者的全部觀點里去。學生先有一個比文本更大的知識結構,然后用這個結構來審視文本,發現差異甚至矛盾,學生的閱讀就開始形成所謂思維機制。這種思維機制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其實并不是來源于文本,而是來源于“觀點、事實和推斷”的知識啟迪。這也就是一般社會化閱讀和學校里學生的教學性閱讀的一個重要區別:學生的學習閱讀,是在知識指導下的閱讀,它的一個重要的特征,就是用知識來幫助學生在無疑處設疑。


因為有了“知識”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在知識的燭照下,我們看到了文本的“內結構”即思維邏輯結構,于是比照知識的要求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學生發現了“問題”,疑問由此產生。這是語文學科深度學習的起點,后面的學習過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就是用知識來燭照(分析)文本的過程,其學習結果不是一個簡單的接受文本的過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而是對文本的分析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評價、判斷的過程,所謂批判性思維,即由此產生。這將會在學生的思維世界留下深刻的學習痕跡。而這種批判性閱讀文本的學習結果,則是“超文本”的,即對文本加工改造,從而實現所謂創造性閱讀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三、“想清楚再做”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學生思維培育的操作性的通道


筆者曾經斷言,“搞活動是語文教學的主要形態”。用課標中的話來表述,就是“在真實的語言運用情境中,通過自主的語言實踐活動”。這里所謂的“自主的語言實踐活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其行為表現就是“搞活動”。


“搞活動”,是一種外部可操作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可觀察的行為過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人的外部行為有兩種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一種是下意識的行為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種行為類型在語文實踐活動中有很多,例如朗誦,這種行為方式在培養學生的語感方面很有效果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但對培育學生的思維能力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效果不顯著,或者沒有什么效果。另一種行為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則是有意識的行為,即在意識層面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它有一個重要特點,即“想清楚再做”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它由兩個環節構成,首先一個環節是“想”,這個環節是后面“做”的環節的先決條件,沒有想清楚,根本不可能產生“做”的需要,更無從談怎么做;第二個環節才是我們看得見的、操作性的行為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種“想清楚再做”的活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富于思維含金量的活動。做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學習的外在行為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有可操作性,但完成這個操作之前有一個思維過程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沒有這個思維過程,做不出來、做不好,總之是“無從做”“無可做”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跋搿笔恰白觥钡那疤?,“做”是“想”的實現,所以這種“想清楚再做”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也可以稱之為“思維的外部行為”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思維的外部行為因為承載著思維,所以通過對這種外部行為的控制或操作,可以達到對思維本身的干預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就是“搞活動”這種教學形態是思維培育的操作性通道的原因。一般來說,思維是復雜的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所以思維培育活動往往缺少操作的簡便性。但“搞活動”卻相對簡便、直接,所以通過“搞活動”來培育學生思維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實現深度學習,更有教學的現實性。魯迅先生的《過客》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是一篇很深刻的作品,如果立足于“深刻闡釋”(即所謂講深講透)來教這篇課文,事倍功半。而且由于文學作品的闡釋的不確定性,直接將作品的深刻意義闡釋給學生聽,學生可接受性很低。所以我們選擇了“搞活動”的教學方式。我們給學生的活動是:


—— 劇組請來一個小女孩扮演劇中人物“女孩”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但在“送裹布給過客”一節中她總是演不好;你是導演,要跟她“說戲”,教她怎么演這一節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你會跟她說什么、怎么說?


—— 如果你是導演,你將如何排演最后一段(“翁—— 你總還是覺得走好么?”至最后)?請具體闡釋臺詞和動作的表演要求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這是兩個非常有難度的“活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個難度并不在這個活動本身,而在完成這個活動之前,學生內部思維的一個過程。這兩個活動是讓學生模擬當一回小導演,從外部行為方式來說,就是“說”。但是要做好這個“說”的活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必須對《過客》這個作品設置“女孩”“過客”這兩個人物的意圖有清晰的認識;而要對這個問題有清晰的認識,必須從這個作品的主題入手來理解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個過程,涉及一個復雜的推導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思考的因素和環節。如果要在思維層次上展開這個過程的教學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則十分復雜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效果也不見得好,而且由于不同的學生會從不同角度、不同層次上來理解這些問題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所以教學的結果也很難統一,這種差異性被在課堂上直接呈現出來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也會影響到教學效果的最佳實現。


“想清楚再做”的教學設計,是以“做”為教學的抓手的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但“做”本身并不是目的,“做”是導向“想”的。同時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想”也不是憑空的,隨意的,而是圍繞“做”而展開的,是為“做”好而展開的思維活動。這就是“想清楚再做”的教學設計,比直接思考來得更有可操作性、現實性的原因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


照筆者看來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深度學習”“深刻地學習”“有思維含量的學習”,最根本的特征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就是“真實的學習”。所謂“真實的學習”,包含兩層意思:第一,學習內容肯定要超越學生現有的知識范圍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也就是必須在學生未知的領域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而不是已知的領域。先有疑問再有深度學習,無疑問的學習肯定是淺層學習甚至是假性學習。第二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個學習內容又必須在學生的“最近發展區”,學習的過程必須與學生既有的知識和經驗發生這樣或那樣的關聯优德88中文官网-优德88官方登录。這兩個方面,我覺得當務之要,是第一個方面。

(上海新紀元雙語學校   202162)

(《中學語文教學》2019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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